我不过是生存在苍天之下而已,时代和社会似乎与我断失了必然的联系,我要说的只能面对苍天。苍天是包容的,可苍天之下的权力支配人则不怎么宽容。我所要说的事实不会激怒苍天,或许冒犯了权力支配者,我的牢狱之灾可能由此而生。但我深信,我即将跨进的门槛,并不像歌乐山的阴森,也不像渣滓洞的恐怖。
我于1965年2月加入教师队伍至2001年6月,为党的教育事业整整干了36年,曾在虎狼出没的深山密林凤凰界中爬山越岭,早出晚归,为贫困学校做出了突出的成绩。又在有名的金凤老山区艰苦奋斗,不辞劳苦,后使破烂不堪的“魏家完小”从校舍到学生成绩起了显著变化。1971年被评为了全县第一个出席省积极代表大会的模范教师、1987年荣获中华人民共国国家教育委员会颁发的《教师资格证书》、1989年获得《民办教师职务任命书》、1990年获得省教委颁发的《教材教法考试合格证》、1996年获得省教委颁发的《小学教师继续教育结业证书》、1997年获得(《专业技术职务聘任书》任期为1997年9月1日至2002年8月30日)。我一切听从领导安排,领导指向哪里就在哪里干出了新的成绩。并错过了许多次民办转公办的好机会。岁月催人老,一晃到了退休的年龄,2001年,乡教育办以废除全国民办教师制度为由,将我离开了朝夕相处的讲台与学生。我不求多大的表彰,却连最起码的退休金都没有。曾一度找有关部门讨过说法,换来的却是一再的等待,更有甚者言:“当初没转正”。然而我36年的教龄有学校和证件为凭。不知今日是此结果,当年耍赖也要弄个是非明白。事实上有个别玩点对峙本领的被宣布辞退的民办教师终于呆下去了,今天也堂堂正正成为新中国的高级教师。
毛主席那圣洁的思想浸痼了我们这代人的头。作为文化大革命时期的这代人,以后在政治上遭鄙视,在社会上受冷落,其生存价值就因为中国出了几个聂元梓都一笔勾销了。时代和社会都是周而复始地捉弄人,这其中固然有主观因素,但社会这个载体不公的客观因素也不少,历史往往与现实相悖,现实也往往与历史相悖,就算在今天,政府也该网开一面,留一条生路,赐予几个零钱,让我们这类人熬度暮年,了此残生。即像1975年特赦释放293名国民党在押战争罪犯那样,施行仁义。党和政府对历史上一些恶贯满盈的民族败类,那些曾经双手沾满中国共产党人和进步群众鲜血的国民党官僚、军阀、特务、以及在国民党执政时供职仅有三五日的军政人员,都是十分宽厚的,现在都不同程度地享受政府提供的生活待遇,然而中国残存的一些旧民办教师的境况恰恰相反。最近几年,众多的与我相类似的被辞退教师陆续上访省、地、县乃至中央,都受到地方各级政府的严厉打压。驱逐、拦截、殴打、拘捕、关押、一切专政手段悉数施用,有少数上访人员因此献出了政府并不认定的宝贵生命。在社会主义的中国,在先进的伟大的共产党领导下的中国,在构建和谐社会的中国,在民主和人权奉为执政理念的中国,在崇尚社会公平、公正、平等自由,文明的中国,出现了在法西斯强盗国家罕有的咄咄怪事。
人民民主专政原来如此!
苍天之下居然如此!
苍天在放纵灾难和罪孽的肆虐,但人民更多的是祈求苍天布施福祉。
我能理解党和政府对待原国民党军政人员暨其它现代历史反面人物施行怀柔策略,给予优厚待遇的良苦用心。我不能理解党和政策对待社会主义制度下的民办教师施行严厉打击之用心良苦。
这是一个有深厚历史地位的强势阶层与一个即将消亡的弱势群体在政治下的显著反差和鲜明对照。
民办教师是社会生产力水平低下,国民经济严重滞后的产物。它随着生产力的高速发展,经济的繁荣和国家经济体制的科学化而自然消亡。它有别于其它政治党派和社会集团。政治党派的产生,一般是特定社会政治腐朽的产物;政治党派的存在,一般具有深厚的政治背景和坚实的社会基础;政治党派的消亡,一般会酿成民族灾难,以无数人头落地作代价。民办教师只不过是社会主义进程中的一个不和拍音符,不是民办教师本身的自我形成,而是这个特定的社会时期造就了这个群体。这个群体一开始就如同一个先天性残废人,其社会属性十分脆弱,不存在社会基础和政治空间。人们已经淡忘了这个群体存在时的社会价值。
民办教师不是国家行政公务人员,不存在行政处罚,也不构成治罪,而辞退就是开除,开除是最大的处罚。被开除了,你就成了瘟神。民间有烧纸钱送瘟神的习俗,可政府不烧把纸就将其送走了,于是阴魂不散。而阴魂一现,政府就架起“枪”。共和国从事政策研究的智囊团,你们完全明白,专政的枪口不是用来扫荡的,它需要描准目标,有的放矢。可是你们最乐于采取这简易、便捷、有效的手段,消除杂音,以求社会和谐,可这不是和谐,这是社会沉寂……
被辞退民办教师还在上访的路上遭受折磨,因政府打压遭受的折磨。死在上访路上的事件不可避免的还会重演。这些上访人员尚有中国传统的铮铮风骨与冒死气节,他们视风烛残年的苟活倒不如死去的痛快。当然,时代和社会并不因此而悲哀。我苟且活着,其实与死在上访路上的人相比,是黯然失色的;与那些仇视中国革命、杀人如麻的刽子手比是应该活着的。这些刽子手曾经何等的想方设法以求共产党灭亡。而我始终高呼共产党万岁,中国万岁。
是因为自然规律让我活着,我才有了复职的祈求。这复职二字,因我的采用一文不值,似乎被我沾污了,政府官员一看到这二个字,会唾沫四溅,狂笑我不知天高地厚。我同样明白,这是当今中国政府官员对待普通百姓的普遍态度。
但我又设想,我们中国并非贪官和禽兽支配的国家,每日有一缕缕阳光进入人们的视线,头顶上每日有蓝天在支撑,苍天没有麻木,中国不能麻木。
如今我头发白了,年老了,在教学工作期间爱人也患病而故,房子也被别人失火烧掉了,又无兄无弟,可家里还有90多岁的双老父母无人照管,经济又无来源,生活非常困难。苍天是否还能挽救我这三命!!我在等待,等待上苍。我的等待可能成为苍天之下的咒语,变成了权力支配者的骤然轻松,而我由活着时的呻吟会变成了地狱的呻吟,苍天因此宁静和清爽。
我欲求活着时终止呻吟,不愿将呻吟带入阴曹地府。
我祈祷苍天。
|